邹超：台湾如何打造文化软实力策略

文化输出不仅能展示传统的历史和艺术，更是一种在国际传播与交流的重要方式。近年来，台湾通过文化软实力的打造，逐渐在全球文化舞台获得更多关注，也贡献力量。

松山文创园区作为台北市推动文化创意产业的核心空间，通过历史建筑改造与文化政策扶持，成功打造出一个集创意企业、文化交流与国际化为一体的公共文化空间。松山文创园区前身是台北老烟厂，经过改造，不仅为当地创意人才提供物理空间，聚集多种创意行业，推动跨界合作，设计师、艺术家和科技从业者能够在此自由交流，还通过政策扶持与资源整合，使得台湾本土创意项目得以蓬勃发展。

台湾历史文化受到中国大陆、日本与西方文化的多重影响，形成独特的多元文化氛围。这种融合为创意产业提供丰富的灵感与资源，促进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跨界合作。相比于一些地方对传统文化的保守态度，台北市的文化政策更加开放自由，并不局限于文化展示，更强调商业化输出，支持各种新颖的艺术形式与创意表达，为文创产业提供更多可能性，通过各种国际展览、合作与市场推广活动，将本土文创推向全球市场。

根据市场需求迅速调整政策

台北市政府在制定文创政策时展现极大灵活性，能够根据市场需求迅速调整政策，确保文创产业在不同阶段获得合适支持。特别是针对中小型文创企业，政府推出一系列量身定制的政策，如租金补贴、税收优惠和融资支持，帮助这些企业应对初期资金与资源的压力。这种灵活的政策体系，能够根据市场变化和企业反馈调整，确保文创产业在发展过程中保持竞争力与活力。

与此同时，政府通过与高校、培训机构和文创企业的合作，为文创产业输送源源不断的创新人才。高校设置针对文创产业的专业课程，对于在职从业者，政府提供创意工作坊与管理课程等培训项目，帮助提升技能。此外，政府的创业辅导计划为初创企业提供实战指导与经验分享，帮助企业规避创业风险。

台北的文创政策也是政府与民间紧密合作的成功模式。诚品生活作为台湾文化窗口，不仅售卖书籍和文创商品，还策划文化活动与展览，并在松山文创园区内开设首家文青风格的旅馆，这都成为文创产业的重要商业平台。园区内的诚品书店24小时营业，已成为国际游客到访台北的必到之处。松山园区内的初创企业，经过市场磨练，一部分被淘汰，一部分会留在园区继续经营，表现出众的文创商品则可能进入诚品各分店销售，进入亚洲市场。通过与园区初创企业的合作，诚品不仅丰富文化商品的品类，也将台湾本土创意推向更广阔的市场，形成双赢局面。

独立的公视制度让台剧走向国际

近年，台湾公共电视台参与投资和制作的《我们与恶的距离》等优秀电视剧，在讨论社会议题、推动文化多样性和创新叙事方面，成为台湾向世界展示文化影响力的重要工具。在一定程度上，台剧已不亚于韩剧。

台湾公视最大优势是政治与商业独立性，能探讨敏感的社会议题而不受市场压力干扰。公视背后的经营机构公共电视文化事业基金会，通过政府拨款和社会捐赠，确保公视不依赖广告收入，能够长期制作符合公共利益的节目。基金会设有独立的内容监督机制，保障电视内容的质量与多样性。这种制度设计不仅支持优秀影视作品的创作，还确保公视能履行社会责任，通过多样化的节目内容促进社会进步。

《我们》的制作经费来自前瞻基础建设计划，仅占数码建设补助款434亿新台币（约18亿新元）的千分之一，却得到意想不到的良好反响。若依赖广告收入，这种深度社会反思题材在商业电视台很难立足，但公视的独立性保障创作自由。这种独立性赋予创作者讨论社会现实问题的空间，不必为了迎合大众口味而放弃深刻性。该剧不仅在台湾引发广泛讨论，还获得国际赞誉，已被22个国家和地区引进播出，在中国大陆影视剧评分网站豆瓣的评分高达9.4分。

台湾公视还体现出对多元视角的包容性，这种多元化体现在公视对不同社会群体和议题的关注上。与商业电视台不同，台湾公视可以大胆探讨敏感的政治话题，反映社会复杂面貌。《人选之人》是政治题材电视剧，通过展示选举文化和幕僚工作，探讨台湾民主制度的运作以及理想与现实的矛盾，通过对政治的反思，展现政治人物的困境，深入揭示社会不同阶层对民主的理解落差，为观众提供一个更全面的视角，促使人们思考民主制度的优缺点。剧中公正党女主席在选举期间对死刑态度的变化，明显是在暗讽民进党和时任总统蔡英文。民进党党纲列明支持废除死刑，但获得执政权后，一直以“尚未取得高度社会共识”为由，迟迟不提修法。剧中人物遭遇的职场性骚扰，以及台词“我们不要就这样算了，好不好”，更是引发2023年席卷台湾各阶层的#MeToo运动。

台湾公共电视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是鼓励创新，允许创作者大胆探索不同的叙事形式和社会议题。《不够善良的我们》展现普通人在面对道德困境时的抉择，深入探讨生活中的复杂性和“善恶”界限。该剧挑战传统电视剧的叙事方式，邀请观众参与对道德问题的思考。

公视出品的电视剧不仅追求娱乐效果，还试图通过作品激发观众的思考与讨论。这种模式丰富了台湾的影视文化，在国际舞台上脱颖而出。

公私博物馆的“引进来”与“走出去”

台湾的一些博物馆不仅推动文化输出，也增强台湾与世界各地的文化交流。由国立台北故宫博物院和台南的私立奇美博物馆领衔，“西洋文明引进来”与“中华文明走出去”同步进行，让台湾文化融入世界。

作为世界顶尖博物馆，拥有近70万件文物和艺术品的台北故宫博物院近10年来，已在日本、意大利、美国、澳大利亚等知名博物馆举办海外展览，明年还计划在捷克国家博物馆举办“故宫文物百选及其故事”珍品展，通过这些海外合作项目，不仅加深中华文化与西方文化的对话，也进一步提升台湾在国际文化舞台上的地位。

台北故宫的国际交流，也带动台湾其他博物馆参与国际展览与文化交流的浪潮。奇美博物馆拥有世界最庞大的提琴收藏，经常免费出借给包括马友友在内等演奏家演奏。今年，奇美博物馆与英国国家画廊共同举办的《从拉斐尔到梵谷（也译为梵高）：英国国家艺廊珍藏展》，展出50位大师52幅真迹，引起全台湾轰动，超过42万5000参观人次，创下纪录。

此外，富邦美术馆和高雄市立美术馆也与国际顶尖博物馆合作，举办多种展览，大大提升普通市民的艺术鉴赏力，也塑造台湾的城市文化形象。

台湾官方与民间通过多年努力发展文创产业、发展公共电视制度以及博物馆间的国际化合作，已悄然形成独具特色的文化软实力，经验值得借鉴。

本文刊登于新加坡《联合早报》，2024年11月6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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